海大星

想撞尹老师的胸膛

【瑜昉】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koikoi:





# 自己都忘了生日的噜噜迟到的生日快乐!












—— 如果他们没有拍《红海行动》










/1




春节前夕,黄景瑜从北京转机返回丹东,但天公不作美,晚上的航班被延迟到了第二天正午。




黄景瑜就无所事事地躺在宾馆的房间玩着手机,跟隔壁屋的经纪人一起玩着游戏,中间退出来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王彦霖发的小视频。




KTV的小包厢里灯光明媚,艳丽魔幻,不知道是谁在拿着话筒唱舒克贝塔,背景音里还混合着王彦霖魔性的笑声。




黄景瑜就跟他发消息,问了地址,对方很快回了过来,让他赶紧去,说是啤酒不剩几瓶了,没得喝就让他来买。




黄景瑜跟他扯皮了两句,就穿上羽绒服出了门,连墨镜都没带,就随便挂了个口罩,背上背着的大兜帽盖着脸。






包房里果然热闹非凡,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大男孩,就算本来不认识,几口啤酒下肚也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了。




但黄景瑜也没唱歌,只是换了个地方玩手机,跟远在丹东的父母聊了两句,跟他们说自己是明天的班机,让他们今晚不用等了,早些睡觉。




突然响起了一首歌的前奏,电吉他的拨弄,让黄景瑜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但刚好错过了歌曲的名字,于是拍了拍旁边王彦霖的肩头。




“哎,这什么歌啊?”




“啊?”




歌曲已经开始,声音有点吵,王彦霖没听清。




黄景瑜加大了音量:“我说!这什么歌?”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王彦霖吼着吼着干着了自己的嗓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五月天的!”




黄景瑜点头,又点了点头,抬抬手示意自己听清了,让他们继续。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你出现在我生命」




像是响应这句歌词一样,包房的门刚好被推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孩带着棒球帽走了进来。




黄景瑜随意瞟过去了一眼,吸引他的是藏在羽绒服后边的连体裤。




他一直想尝试这样的穿法,但又觉得不怎么方便,而且很容易看起来土兮兮的,比如像面前这个人一样。




男孩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在看到黄景瑜的方向的时候明显眼睛一亮,眉毛挑了一下。




黄景瑜本来是瘫在沙发上的,此时也忍不住坐直了起来,心想难道我这么帅的吗,一见钟情了?




结果他旁边坐着的王彦霖特别兴奋地冲着男孩招手:“昉昉!你也来啦!”




尹昉走了过来,冲着黄景瑜点了下头,意思是给他让个位子,但是黄景瑜就傻乎乎地看着他,也没有任何动作,最后还是被王彦霖往旁边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挪了挪屁股。




尹昉坐下后扭头对着黄景瑜笑了一下,他的镜片上反着身后屏幕的斑斓色块,但仍旧可以看得清眼神,亮晶晶的,好像藏着一盏灯光。




“你好!”黄景瑜伸出了一只手,“我是黄景瑜。”




“我是尹昉。”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很快就被迫分开,因为尹昉被王彦霖跩着站起来,非要合唱一曲。




尹昉也不羞涩,拿过话筒就开始跟着唱,结果话筒不知道被谁关上了,一嗓子吼出去,完全没有声音,包房里哄堂大笑,王彦霖笑得唱也唱不下去。




也就只有黄景瑜拍了拍尹昉的胳膊,拿过话筒帮他开了开关,然后又拍了两下,放在嘴边:“好了。”




声音在小房间里回荡,然后话筒递给尹昉。




尹昉也忍不住笑着,两颗小兔牙还没有完全被箍回去,微微翘着一点弧度,大眼睛迷成了一条缝,跟黄景瑜说谢谢。






一曲唱罢,尹昉重新坐下,放松地靠在靠背上,拿着一小瓶啤酒慢慢地灌。




黄景瑜在一边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如同刻刀勾勒出的一般,山根高挺,但却又不显得笨拙,笑起来的时候圆下巴尖尖的,又违和却又和谐。




尹昉正在听着别人唱歌,冷不丁耳边呼来一阵热气,惊得他立马扭头。




黄景瑜只是想着要搭句话,但是包房里太吵,不想大喊就只能离得近一些,没想到刚刚张嘴尹昉就扭过头来,两个人鼻尖上的汗毛堪堪擦到,带来一丝痒意,在心口挠了一下。




尹昉推了一下自己快要滑到鼻尖的眼镜:“怎么了?”




黄景瑜重新靠回后方,还冲着尹昉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等到尹昉半靠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直接把手臂搭在了对方的肩膀头儿上。




“看你也不唱歌,聊聊天儿呗!”




尹昉眉头皱着,脸上却是笑着的,趴到黄景瑜耳边:“太吵啦!听不清!”




黄景瑜拿出手机来晃了晃,打开一个空白的备忘录,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递给尹昉。




尹昉结果手机,就看到屏幕上写着——




「用这个聊吧」




于是又笑了一下,然后打上一个好字,重新递了回去。




这天晚上,有几个人喝蒙了,最后的账是黄景瑜结的,和尹昉两个人一起把人扛到了出租车上,然后挥手道别,恰好是相反的方向。






黄景瑜本来没有在意这次相遇。




他每天遇到的人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居心叵测的各怀目的的,很多刚刚才加过微信的人总会过不了两天就发来消息,就娱乐圈内的事问东问西。




黄景瑜这个时候还有几分庆幸,还好那天晚上谁的微信都没加,聊天也只是用的备忘录。




一次失眠,偶尔翻到了备忘录里还未删除的聊天记录,就随意翻开了几张,居然还看了进去。




放下手机后再一次感慨,是不是学艺术的都能这么青春永驻,自己可以考虑去学一学跳舞了吧,然后再摇头把这个可笑的念头挥去。






北京电影节上,黄景瑜有一部新电影在春节档上映,所以跟着剧组一起来走红毯,没成想居然在后台遇到了见过的人。




尹昉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但胸前的领带却花花绿绿,还绣了一朵花,正和人说话。




黄景瑜远远地冲他招了招手,但却没有收到回应,应该是没有看到。




离剧组走上红毯还有一段时间,黄景瑜索性走过去,但正面相遇也没能让尹昉认出来他,只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嗨,好久不见。”




尹昉一脸迷茫,睁大了眼睛看着黄景瑜,看起来像是不记得了。




“年前,KTV,王彦霖组的局?聊天记录我还留着呢。”




黄景瑜一摸兜,手机没在他身上,只好装作插兜的动作。




尹昉这才扬了扬头:“哦,景——瑜?”




“对。”黄景瑜搭着尹昉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演的一部电影,要上映了。”尹昉就乖乖地扛着黄景瑜的重量,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黄景瑜吃惊:“你也是演员?”




“不像吗?”尹昉眨了眨眼,一直带着隐形眼镜有点干,“我跟王彦霖认识就是因为一起演了电影。”




“啊?”




黄景瑜本来还以为自己对尹昉了解不少,毕竟是在嘈杂的KTV组成小团体聊天的交情,但还是太过于片面。




“《火锅英雄》,没有看过吧。”




黄景瑜摇头,保证:“我今天回去就找来看!”




尹昉低头,看到了黄景瑜领带上趴着的一只小蜜蜂,于是低头看了看,差点撞在了黄景瑜的胸口。




黄景瑜就看着他弯下腰又直起来,然后努力凑到自己耳边,就低了一点头配合他,倒是把尹昉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黄景瑜无辜:“不是你要跟我说话吗?”




“我——”




尹昉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旁边的导演叫人。




“尹昉,该我们了。”




“好。”




尹昉抓着黄景瑜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拿下来,让它重新回到自己主人的身边。




“我先走了。”




尹昉转身,黄景瑜这才看到他那身西装背后的奥妙。




蛇与花。




还有领口的“Blind for love”。




黄景瑜摇摇头,艺术家真的是胆大又单纯啊。








/2




之后,黄景瑜就在深圳进了组。




这次出演一名缉毒警察,是他第一次演这种引领正面风向的角色,公司也希望他可以通过这部戏转变一下形象。




黄景瑜自己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不论是什么角色,在他这里只有“好好演”一条路可以走。




拍戏的同时还接了一部综艺,每隔几天就要深圳上海来回跑,睡眠时间被大大缩短。




失眠的时候总会翻手机看,刷刷微博,没有什么大事,看看朋友圈,大部分人又都已经睡着了。




东看西看,就又进入了备忘录,曾经那个排在第一的聊天记录已经被刷到了几乎最后边,但却仍旧没有被删掉。




黄景瑜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会在失眠的时候翻出来看,有一些文字莫名有让人安静下来的潜质。




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个名字就会又一次浮现出来,黄景瑜在聊天记录的页首敲出来几行空白,在第一行打上了两个字。




尹昉。






年中。




综艺的拍摄宣告结束,电影也已经杀青,甚至另一部临时去救场的电影也快要接近尾声。




接下来的一部网剧已经排上了日程,八月就要进组,北京棚拍,江西外景。




动作导演试了试他的戏,觉得身材和领悟力都不错,但是柔韧度和协调性差了一些。




经纪人就帮他找了个老师,定好时间,到点儿就去练一个下午。




排练室在一家艺术剧院内,隔壁还有好多间,听起来在排练什么舞蹈,黄景瑜也没兴趣。




一个下午的开胯压腿让他叫苦不迭,结束的时候瘫在地板上好半天才爬起来。




“常老师——”




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声音闯入,但很快就准备退出。




“不好意思。”




黄景瑜猛地扭头,差点闪着脖子:“尹昉?”




门又一次被推开,尹昉探了个脑袋进来,头发都是湿的,脸颊胸口满是亮晶晶的汗水,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景瑜?”






黄景瑜坐在地板上,跟尹昉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刚刚经历过的惨无人道的折磨,这么多年了,连柔术被别在地上压着都没这么疼过。




尹昉从柜子里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走到黄景瑜面前坐下,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脚腕,要拉向自己。




黄景瑜猛地往后一缩:“干嘛?!”




尹昉好脾气地笑笑:“帮你按摩一下,不然明天连路都走不了。”




黄景瑜这才慢慢放松,任由尹昉跩着自己的脚腕,然后抵在他的胯骨处。




脚下的身体体温不低,黄景瑜起了坏心思,动动脚趾挠了两下,被尹昉瞪了一眼。




尹昉往手心里倒了点按摩油,两只手揉搓一会儿捂热,然后放在黄景瑜的小腿肌肉处,稍微加了些力道,果不其然,听到了黄景瑜的惨叫声。




“憋回去。”




黄景瑜就紧抿着嘴巴,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尹昉,太疼了就哼一声,把尹昉看得忍俊不禁。




尹昉问他:“疼啊?”




黄景瑜疯狂点头。




“现在不疼,明天更疼。”




黄景瑜的脸皱成了包子褶儿,两只撑在地上的手都有点打颤。




尹昉一拍他的膝盖,留下一个反着光的手掌印。




“换腿。”






其实黄景瑜已经差不多适应这种力度了。




刚刚解放的一条腿此时的确舒服了不少,刚刚还是不适和僵硬,现在已经变成了放松下来的轻微酸胀。




尹昉半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末梢挂着一滴水珠子,随着他的用力节奏而晃晃悠悠,差点要滴下来。




窗外是快要落山的太阳,照在落地窗上,室内的木地板上留下了大大的影子,恰好把两个人框进去,就像是一副难得的画像。




黄景瑜看着地板上两个人略有些拉长的影子,悄悄地伸出手比了一个耶,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很幼稚。




小腿一凉,黄景瑜再扭头去看,那滴挂着的水珠已经不见了,一丝凉意顺着小腿滑到脚腕,就再没了声息。




尹昉突然把他的小腿放在了地方,然后起身。




黄景瑜扭头:“好了?”




“没,我拿条毛巾。”尹昉重新走到柜子前,片刻后拿着条毛巾往门口走去,“没有新的了,我去洗一下。”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黄景瑜还是坐在原地,伸着两条大长腿,大腿内侧的皮肤完全没被晒过,特别白。




尹昉走过去踢了一觉:“抬腿。”




然后把他的大腿放在自己腿上,把本来就在膝盖上边的裤筒又往上卷了卷,盖上一条毛巾,隔着毛巾按摩起来。




“啊——”




排练室内一声惨叫,但很快又被憋了回去。






“尹昉儿。”




尹昉正低着头,按了半天,让他的胳膊也有些酸痛,突然听到黄景瑜叫他,下意识抬头去看。




“嗯?”




眼前张着一只大大的手掌,手心里画了一颗爱心,火红火红的,被汗液弄花了一点点,但是丝毫不影响。




然后是黄景瑜歪着头,冲他露出来了一个亮出小虎牙的笑容。




十分有感染力。




以及诱惑力。




尹昉挑眉,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帮黄景瑜按摩。




黄景瑜撇着嘴:“你怎么不惊讶一下。”




“有什么好惊讶的?”尹昉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男孩明显有些被打击到了。




尹昉就换了个方式:“哇,惊喜,谢谢你。”




黄景瑜被逗笑了,推了尹昉一下:“得了吧,晚了啊。”




尹昉收回眼神,但笑容还是没有憋住,没一会儿就又笑出了声。




这一下就被黄景瑜抓到了。




“看吧!还是高兴的!”




尹昉问:“你用什么画的?”




黄景瑜不告诉他:“这你就别管了,反正高兴就行。”






等两个人从大门出来,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你住哪儿,我送你呗。”黄景瑜看着尹昉。




“不用了,开车还不一定有地铁快呢。”尹昉背着双肩包,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好吧,那——”黄景瑜舔舔嘴唇,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






等到第二天,尹昉再来到排练室,听见一个小姑娘吐槽。




“真讨厌,也不知道谁用了我的口红,少了好多。而且力气也太大了吧,都快断了。”




脑海中就浮现起了前一天黄景瑜手中那颗爱心,还有那个耀眼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昉昉老师,你知道是谁吗?”




“嗯?我不知道。”








/3




黄景瑜也不明白,自己这么一个大老粗,向来不想去了解艺术为何物,居然会和一个艺术家成为朋友。




在排练厅外碰面都会打个招呼,明明没见过几面,但晚高峰的拥堵导致黄景瑜滞留的时候,尹昉也总会陪着他聊一会儿天。




两个人没有什么不聊的,从北京的房价谈到卢塞恩的天鹅,从台词表演说回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黄景瑜觉得跟尹昉说话很自在,他原来就说过喜欢头脑和灵魂有趣性感的人,跟那样的人聊天会觉得放松与舒服,看法和观念也能得到改变。




他也遇到过一些这样品质的人,但往往不是年纪略大缺少共同话题,就是不愿意同他深入交流。




只有尹昉不是这样,三十岁的年纪,二十岁的面庞,四十岁的内心。




黄景瑜把自己对他的这个印象开玩笑一样说了出来,担心自己说得太正式而引来对方的不悦。




没想到尹昉居然赞同地猛个劲儿点头,告诉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没过多久,尹昉因为新戏的开拍而前往重庆,临行前邀请黄景瑜来自己家里吃顿便饭。




黄景瑜欣然应下,带了瓶葡萄酒应邀前往。




一进门就看到尹昉在厨房忙碌,两个火上都坐着东西,羊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室内。




“要我帮忙吗?”




尹昉飞快瞄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黄景瑜立马撸袖子上场:“别小看人好不好!”




然后切了西红柿,打碎了个鸡蛋,风风火火地炒了番茄鸡蛋。




一颠勺,冲着旁边的尹昉挑眉:“怎么样?”




“好了,别弄了,都碎了。”




尹昉摇头,真是大男孩心性。




黄景瑜又颠了个勺,火光被他盛入锅内,燃起来吓了他一跳。




这次尹昉是实打实的大笑了,抽出来一个盘子放在台面上:“好了好了,装盘吧。”




这一顿饭,让黄景瑜又了解了一个尹昉的特点。




菜要上齐才能吃,谁都不能先动筷子,不然要挨打。




黄景瑜揉着自己手背上的红印子,撇了撇嘴。




但是菜是真好吃。






通讯转为线上。




黄景瑜失眠的毛病居然好了不少。




因为尹昉每次都会在聊天时及时结束,告诉他——该睡了,晚安。




黄景瑜居然也就乖乖放下手机,带上眼罩,即使辗转反侧好久,最终还是成功入眠。






日历刷刷刷地飞快翻过,时间走到年尾。




黄景瑜返回上海参加公司尾牙,顺便见了见一年也不一定能见到两次面的同公司艺人。




其中一个人凭借年中的一部影片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黄景瑜跟他聊了两句,也还算是比较投机。




尾牙结束,黄景瑜在停车场居然看到了尹昉。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酒量不佳,一杯就懵,没成想还真听到了名字。




“昉昉!”






尹昉把喝得有点多的好友塞进了车厢里,直起身来就看到黄景瑜。




“你来上海怎么不跟我说?”黄景瑜皱着眉,酒喝得多,话也直。




尹昉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上海。”




黄景瑜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挠挠后脑勺,嘟囔:“那行吧,下次记得啊。”




他只穿着薄西装,冬天的上海阴冷刺骨,一股风就能将人刺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人接你吗?”




“有啊!”黄景瑜胡乱指了一通,然后傻笑,“还没来呢,诶,那你来上海干嘛啊?”




“我——算是转机,明天就走了。”




尹昉皱着眉,抓着黄景瑜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掌,果然已经是冰凉的了,能看到的鼻子也冻得通红。




“先上车,暖一会儿。”




黄景瑜坚持着不愿意:“不用,一会儿就来人了,你陪我说几句话呗,都没人陪我说话。”




尹昉还是把人往车里塞:“外边太冷了。”




下一秒就被人抱住,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




“这样就不冷了嘛。”






第二天黄景瑜醒来是在自己家里,一杯倒的酒量让他的后脑勺像是炸开一样。




经纪人听到声响走了进来:“醒了?”




“嗯。”黄景瑜眉间的山峰高耸,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跟人家说句谢谢,大冷天的扛着你在外边站了半个小时。”




“啊?”




黄景瑜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倒在了尹昉身上,而他身上很暖和。




黄景瑜拿着手机,点开微信消息,敲上几个字就又重新退了出来,屏幕明明暗暗,最后被他甩在沙发的角落了,一会儿又被重新拖了出来。




“收拾一下。”经济人又走了进来。




“去哪儿?”黄景瑜有点懵。




经纪人摸了摸他的脑门:“祖宗,北海道,拍画册,一个月就定好了啊。”




最终一句谢谢还是没有出现在最新对话中。




这样太过于敷衍。




黄景瑜觉得。




有什么话,下次见面再说,也不迟。






北海道早已步入冬天,小樽运河两道的房屋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也分不出来车行道和人行道,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再加上日系的色彩,是一副完美的风景画。




黄景瑜只能在车窗里看着这幅画角度慢慢变化,然后消失在街角的房屋后。




他被拉到一大片空地上,据说身后那座山是个滑雪场。




经纪人问他要不要第二天去试试,黄景瑜连连摆手,说自己搞不定这些东西。




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一天,总算出了足够数量的成片,黄景瑜躺在地上成了一个大字,呼出的气体在空中行程白雾,扑簌簌地落在他的领口。




晚上住的酒店自带温泉,黄景瑜换好了浴服,都出了门,又在楼梯口被经纪人堵了回来,免不了一顿批评。




两个人在走廊的角落还是招惹来不少人的目光,但国外就这一点好,没什么人知道他是谁。




黄景瑜撇着嘴,冲着下楼的经纪人做了个鬼脸,才晃悠着往自己房间门口走。




隔壁的房间也住上了人,一身滑雪服,拉着个行李箱,正在刷卡。




黄景瑜一时兴起,拍着人的肩膀打了个招呼。




“嗨!”




然后走过去,也准备刷卡。




“黄景瑜?”




黄景瑜愣了,扭头。




“啊?”




“又见面了。”




尹昉一身全副武装,咬掉了自己的滑雪手套,冲他招了招手。




尹昉原本是要和朋友一起来北海道滑雪的,他们每年冬天都会来,这也是尹昉最喜爱的一项运动之一。




但今年朋友临时有事,说好的两人行就变成了独行侠。




没成想只是孤单了一天,就又找到了认识的人。






黄景瑜还穿着浴袍,在尹昉的房间里背着手转来转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但是坚决不上手。




尹昉往电热壶里接了一壶水,扳下开关,室内响起了隆隆隆的烧水声。




“你怎么——”




“你怎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结果撞在了一起。




尹昉:“你先。”




黄景瑜也不推辞:“我来拍照,你怎么在这儿啊,昨天不还是在上海。”




尹昉靠在热水壶旁边,哈了哈自己被冻得有点不听使唤却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手。




“那我也告诉你了,我去上海是转机,就是要来北海道。”




“滑雪吗?”黄景瑜突然兴奋。




“对。”






第二天,睡得迷迷糊糊的经纪人被黄景瑜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我要去滑雪,赶紧给我找装备。”








/4




在尹昉好脾气的教学下,花了一天时间,黄景瑜总算快要掌握双板的滑雪技巧了,在初级地域里滑得欢快。




从半坡上矮身一个加速,快冲到尹昉面前的时候再刹住车,鼻梁上架着一副柠檬黄色的防护镜。




“怎么样?我很帅吧。”




“那——上去玩玩?”




一站上去,黄景瑜就有点腿打颤,不是不敢滑,是太高了。




他把护颈巾拉起来盖住嘴,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尹昉在旁边准备好了自己的单板,双脚往上一站,按下搭扣,声音迷迷糊糊。




但黄景瑜听懂了,这是在叫他一起下去。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看到身边的尹昉已经先行窜了出去,心一横,手中的滑雪杆撑地,也跟着飞了出去。




但是一出来他就有点后悔,做点什么事不好,非要跟着跑这么高,不是他想要尖叫,而是嗓子和脑子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




基本上就是跟着尹昉的身影,凭借运动本能左右拐,一声大叫伴随他一路,直到缓坡。




尹昉停在护栏边,揪下来自己的围巾,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黄景瑜在旁边撑着膝盖,胸膛里砰砰砰乱跳,好半天才缓了过来,慢悠悠滑到尹昉身边。




“笑我干嘛,就不信你第一次不叫。”




尹昉收回了笑容,但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确没叫,我又不怕高。”




“谁怕高?!谁怕高?!”黄景瑜本来声音很大,然后慢慢转小,“我就是——喜欢平地,不行啊。”




尹昉又笑了起来:“行啊,那我上去了,你在下边慢慢玩。”




“诶你等等我啊!”






这个滑雪场一直营业到夜间。




太阳在他们身侧落入山谷,雪道两边的照明灯全部打开,场地里只剩下了一些专业技术比较好的滑雪客。




黄景瑜和尹昉一前一后坐在缆车上,他们玩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有些疲惫了,说好了再滑最后一趟就回去洗澡睡觉。




头顶的缆车经过接轨处时晃悠了两下,发出来吱扭的声音。




尹昉抬头去看,缆车内部的灯光很暗,勉强能看清人影,但在他身后恰好有一束探照灯光缓慢移动过来。




从黄景瑜的角度看过去,他只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录像机,如果慢放出来,不论放在任何一个偶像剧中,都会是男主角的圈粉镜头。




他记得曾经有个记者问他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更倾向于哪一个,他也记得自己选择的是后者。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时的他。




曾经不屑的一见钟情也敌不过在这个破旧缆车上被丘比特无意间射出的那一箭。




正中红心。








天上又开始簌簌地落雪,冬天的北海道就是一个由雪堆成的城市。




到处都反着雪光,整个城市都亮堂堂的,是不用路灯也能看得清恋人的唇的亮度。




一个转角,一对外国恋人在热情地拥吻,身上的滑雪服装扮与他们相差无几。




黄景瑜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瞟了两眼,再回过头来看到尹昉背着自己的滑雪用具走在前边,紧赶几步过去抢过来背在了自己肩膀。




尹昉有点惊讶,但也任由他去了,毕竟也的确是有些累。




不光是身体上的累,脸也累。




尹昉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黄景瑜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告诉谁,安静地默契着。




等到了房间门口,黄景瑜把滑雪板靠在墙边,突然开口。




“明天还去滑吗?”




尹昉刷开了门,叮一声,但他没有急着进去。




“不去,太累了。”




黄景瑜舔舔嘴唇,快被冻得没了知觉。




“那——你去哪儿啊?”




尹昉拿起雪板:“你跟我去吗?”




黄景瑜一秒都没有犹豫:“去啊。”






黄景瑜被累得腰酸腿疼,躺在床上几乎一秒入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听到敲门的声音。




黄景瑜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日本的宾馆房间很小,下床就到了洗手间,一转身就是大门口。




“谁啊?”




黄景瑜揉着眼睛,非常艰难地适应着光线。




“你不是说今天跟我走吗?”




黄景瑜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还眯着。




“嗯?走啊,走!等我一下!”






黄景瑜随便裹了件大厚羽绒服,里边穿的是被他当作睡衣的T恤,冷风从袖筒里灌进来,呼的一下,让他狠狠地打了个颤。




尹昉则是穿得正经又温暖,通过毛领子能看到里边立领的衬衣,和圆领的格纹毛衫,好像还有牛仔衣穿在里边。




扭头看了看黄景瑜,把人扯到自己身边,然后把手套脱给了他。




“喏。”




“那你戴什么?”黄景瑜没接。




“我穿得厚,不冷。”




说这话的时候尹昉的鼻尖都是通红的,没有一点说服力。




但黄景瑜还是把手伸进了手套里,久违的暖意将他冰凉的手指全然包裹起来。




我们用了同一副手套,黄景瑜突然这么想,四舍五入等于间接牵手了?




黄景瑜还有点美滋滋,但是扭头看到尹昉抽了抽自己的鼻子,突然觉得这个想法有点龌龊,对不起这样一个人。




用什么形容词呢?




黄景瑜想破了脑壳,也没能想出来,迷迷糊糊就跟着尹昉走进了路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推开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特别窄,两人并排都会磕磕绊绊撞着东西。两边的墙壁上挂了很多黄景瑜叫不出来名字的画,墙边架子还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艺术品。




别的不说,有一点黄景瑜是可以肯定的,如果是他自己选择,绝对不会进入一家这样的店铺。




但是跟着尹昉,哪里不能去。




尹昉就在他前方,背着个双肩包,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左右两边张望着看画像和摆设,脚下的路线很直。




黄景瑜也跟着走得很直,好像这样走,就能走进他心里一样。




即使只是一厢情愿。




他也愿意暂时陷入这个雪国的美好梦乡。






但现实也是终归要回去的。




黄景瑜连艺术馆的展品都没能看完,就被经纪人一个电话叫回宾馆,三个小时后就坐上了返回上海的班机。




甚至没来得及把手上的手套脱下来,换给尹昉。




也没来得及跟尹昉说一句——你这手套,有点小啊。




但却灵光乍现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




丰富。








/5




开春。




黄景瑜饰演的缉毒警察走上荧幕,发布会在北京召开。




经纪人从前台兜了一圈之后返回后台,半靠在黄景瑜的化妆镜前,看着最近更加手机不离手的自家艺人。




“你还有男粉呢?”




黄景瑜眼都没抬:“男粉怎么了,这年头谁没点男粉啊。”




然后突然笑了一下,把经纪人的一句话吓回到了肚子里。




“黄景瑜。”




黄景瑜:“嗯?”




“看着我。”




黄景瑜抬头。




经纪人一脸严肃:“早就想问你了,你谈恋爱了?”




“没有啊。”




“呵,反驳倒挺快。”经纪人冷笑一下,“不可以啊,就别想,之前乱七八糟的爆料还不够多吗?”




“真没有。”黄景瑜起身,手机收回裤兜,拍了拍经纪人肩膀,一笑,“有了跟你说啊。”




“不可以啊!警告你!”




黄景瑜一边往外走,一边背对着人挥挥手:“知道啦!”






站在台上的黄景瑜已经越来越适应下方各家媒体的闪光灯了,甚至可以几乎不眨眼,嘴角稍微翘起一点点的弧度,应对镜头。




主持人在跟同组的前辈聊天对话,没黄景瑜这个年轻演员什么事,他的眼神就飘着看着台下,这边的角落飞一飞,那边的座位看一看。




黄景瑜视力很好,他一直觉得,至少在这一方面,他特别适合去演一个狙击手,那种特别帅气一扣扳机,下一个镜头切换到子弹慢镜头射出,紧接着目标倒地。




这种场景,黄景瑜想着都能笑出来,这个表情立刻被各大媒体捕捉,第二天报道的单人照有的放了。




黄景瑜笑完之后突然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就在媒体区的后方。




尹昉的眼镜镜片反着大屏幕上的光,看不清眼神落在哪里,但脸却是朝着黄景瑜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朋友前一天晚上跟他聊天,说这第二天要来参加一个发布会,他就随口问了一句是什么,今天就被朋友掩护着进到了现场。




尹昉正看着黄景瑜,他偷偷查过关于黄景瑜的百度百科,却又觉得刚刚那个笑容完全属于涉世未深的学生仔。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尹昉也是这么想他的,甚至还想着自己会不会某一天在课堂上遇到这个大男孩。




所以在电影界的红毯上,他不是不记得了,而是没想到。




这可能是天意。




他觉得。




毕竟先让他看到了这个男生最生活化最容易接近的一面,再让他了解了他的职业和经历。




很容易一见钟情。




尹昉脑子里刚刚蹦出来了这四个字,突然看到黄景瑜冲着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手。




尹昉下意识扭头,后方粉丝区的姑娘们小声尖叫,更加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灯牌。




但尹昉觉得这个招呼,总想是给自己打的。




爱情果然让人疯狂




尹昉下了结论,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沦陷。






一下台,黄景瑜就抓起了手机,找到尹昉的名字,点进去告诉他自己发现他了,还打了招呼呢。




尹昉直到深夜才回,这个时候他才刚刚从发布会现场回到家,晚饭都还没吃,肚子咕咕叫,先看到手机消息。




但黄景瑜回得更快,像是住在了手机里,这边刚刚放下两秒钟,屏幕就亮了起来,而且消息接二连三。




尹昉忙不迭地坐了锅开水到炉灶上,转身回来继续跟黄景瑜聊天,就因为他,打字速度都被练得快了不少。




黄景瑜问尹昉干嘛呢,尹昉也不直接回复,发了一段语音。




黄景瑜点开一听就笑了,刺溜刺溜的,吃面呢,回了个也想吃的表情包过去。




尹昉一下就笑了起来,差点被呛着,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之后又咳了半天。




聊到最后,已经接近零点,尹昉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鬼使神差地问黄景瑜要不要来看他三天后的舞剧公演。






公演当日,临近开场,黄景瑜才压低了帽檐,悄悄来到座位上坐下。




这是个小剧场,本来作为就不多,但来的人也不多,坐满了三分之二的空座,黄景瑜在考边的位置上,周围的人也不多。




作品不是尹昉的,他只是个表演者,黄景瑜进来之前随后抽了个介绍画册,趁着灯还没有全黑就翻看了两页,想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让刘铮帮他定一束花送到剧场。




舞剧开始,黄景瑜是看不懂的,在他来之前他就明白这一点,他觉得尹昉应该也明白,那为什么还要问呢?




两个半小时,黄景瑜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头痛不已,他既满心期待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情绪,又担心尹昉只是碍于情面随口问了一句,没成想被自己当了真。




最后半个小时,黄景瑜才慢慢收心放在了舞台上,因为这个时候尹昉在台上的见才多了起来。




他在这场名为《相遇》的舞剧中扮演悲伤,眼尾脸颊涂着蓝色的亮片,每一个转身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男女主角在数次相遇后仍旧别离,悲伤滋长蔓延,尹昉在台上的一段独舞美得超出了黄景瑜的形容词范畴。




他还是看不懂,这种高雅的东西似乎和他原本的生活脱节,但尹昉是将它们关系起来的唯一联结。




所以当尹昉最后的定格落在舞台一层,而眼神却越过大半个剧场来到他的身上的时候,黄景瑜觉得自己不是一厢情愿。




取了花,黄景瑜兜兜转转地摸到了后台,化妆间里几个胆大的小姑娘问他花是送给谁的。




黄景瑜眨了眨眼,笑容明亮:“尹昉在吗?”






两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剧场,后方的射灯还有一束正好落在舞台上,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黄景瑜本来说出去走走,但却被尹昉拒绝了。




“你这大明星,走在路上不怕被人认出来?”




黄景瑜去掉了帽子,没有抹发胶的头发软趴趴地搭在前额,看起来纯良无害。




“什么大明星,十八线小演员,混口饭吃,挣点钱花。”




尹昉扭头过来看着黄景瑜,左脸上的妆没有完全卸净,眼皮上那颗小痣正好被一枚亮片遮挡,在灯光的照射下刺入黄景瑜眼底。




于是他慢慢抬起了右手,四指轻扣着尹昉耳后,感受着对方的耳廓在自己手指间被微微折起。




大拇指伸到尹昉眼前,看着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缓缓地按上眼皮,然后动作轻柔地抹去。




尹昉略有些惊讶地睁开了一只眼,瞪圆了看着黄景瑜。




黄景瑜一瞬间又想起了两个人在北海道的滑雪场,破旧的缆车,远方的照灯,以及一瞬间的惊艳。




就忍不住凑近,再凑近,单手扣着尹昉脑后,四片唇瓣相互触碰摩擦。






深夜,单人床上挤了两个人,一束花被随意丢在了床头柜旁的地面。




黄景瑜不断亲吻着尹昉的眉骨鼻梁,然后用舌尖描摹他嘴唇的形状。




尹昉推着他的脸,才把人推开,这才变成额头对着额头的动作,室内有点石楠花的气味。




黄景瑜又忍不住凑近亲了亲尹昉的眼睛:“你喜欢我?”




尹昉躲过黄景瑜的突袭后睁眼:“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黄景瑜有点好奇,他完全没有看出来。




尹昉只是笑了下:“反正一定比你早。”






比如说,从知道你名字最后一个字的首字母,是我姓名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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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被屏又生不成图只能用回石墨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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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等尹昉成功完成他重返舞蹈圈后的第一台舞剧。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在后台照旧收到了署名为鲸鱼的花束,基本都是向日葵。




黄景瑜特别喜欢向日葵,每次订花都是这一种,家里也总能装点着鲜花。




尹昉刚开始不大理解,琢磨着是不是想吃葵瓜子了。




黄景瑜才帮他解惑,一切都是因为尹昉的名字。




“真酸。”尹昉总结。






演员们也都习惯了这样的花束,问到底是谁,尹昉也不说,就是每次都把花堂堂正正地摆在自己的化妆台上,回家的时候也一定会带上。




但这次有点不大一样,尹昉刚刚出了剧场大门,就被一个人拦住。




两个人在剧场附近的咖啡厅里落座,一人一杯咖啡放在面前,尹昉旁边的沙发上放着那束向日葵。




等到对面的女士表达了来意,尹昉思考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后还是婉言谢绝。




“纪录片这件事,很早之前就人找过我,但我现在仍旧是相同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大好听,但我还是没办法让别人肆意解读我,不好意思。”




尹昉抱着向日葵出了门,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到马路边“滴滴”两下喇叭声。




他没带隐形眼镜,只是看过去一眼,车也不是很熟悉,就继续往前走,又是“滴滴”两声。




尹昉这次站定,直直地看向那辆车,果然又是两声喇叭。




尹昉这次才慢慢走过去,距离一米的时候总算看清了后座上冲自己拼命挥手的黄景瑜,上车之后就被抱着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差点把怀里的向日葵压扁。




“你今天不是拍戏?”




“他杀青了,不让告诉你。”经纪人替他解决了疑问,“我说你们二位也是,干嘛非要瞒着我啊,还能帮着打打掩护。”




黄景瑜不在意这些,还在往车窗外看:“那人谁啊?”




尹昉解释了一下,黄景瑜惊喜:“答应了?谁演啊?我行不行?”




“拒绝了。”尹昉把花塞到黄景瑜怀里,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我一定要让别人,来书写我的生活吗?”




“当然不用。”黄景瑜狗腿,凑近一点,“那我有这个荣幸参与你的生活吗?”




尹昉:“你已经参与了。”




黄景瑜摇头:“我是说,让我出现在你的自传里,那首歌怎么唱的,「我的自传里曾经有你」?”




尹昉气鼓鼓:“我又不写自传,不能变成这部自传的奴隶。”




黄景瑜戳了戳他的脸,手感不错。




“我帮你写啊,写到最后就写咱俩都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我坐在轮椅上看你跳舞。”




尹昉鼓起来的脸颊好像漏了气,哈哈地笑开了。




“我比你大六岁,你要是坐上轮椅了,我说不定早就躺床上了。”




黄景瑜笑着把人搂在怀里:“那就你看着我跳,顺便检验一下教学成果啊尹老师。”






黄景瑜本来就是一个活得还算是比较通透的人,年纪不大,悟出来的东西不少。




这一点在跟尹昉在一起之后变得更加明显,导致他的经纪人一直有点担心他哪一天突然打电话告诉自己要撂挑子不干两个人环游世界去。




尹昉挂掉黄景瑜经纪人的电话后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




“说明我特别仙,寻常人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说完就被尹昉踢了一脚:“好好说话。”




黄景瑜放下了手中的书,叹了口气:“前几天的一个采访,问我未来的人生规划,我说现在的忙碌和喧嚣都只是阶段性的,我肯定要回到‘在路上’的状态。”




尹昉一皱眉,觉得这明明是自己的人生状态,有几天假期就出去旅行了,怎么还影响了黄景瑜。




“我是真的本来就这么想,等以后,潜水跳伞飞行员什么各种证,我都考齐了,然后去浪迹天涯。走到海边的城市,就停下来多待一些时日,找一份澘水教练的工作,赚足了旅费,就前往下一站。”末了又补充一句,“我真的早就这么思考了,说明咱俩不是一般的契合。”




尹昉呼噜了一下黄景瑜的脑袋,头发刚刚剪过,有点扎手。




“飞行员?你确定?”




“反正有你陪着呢。”




黄景瑜重新拿起了书本,尹昉两根手指夹住书脊,把书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看看名字。




“《柯南》?”






年后,等黄景瑜跑完了那部战争片的路演,总算找了个时间放假。




经纪人本来打算送他回尹昉那里,但却被黄景瑜制止,让车开往机场。




他只背了一个随身的小包,掏出来自己的护照和机票,目的地是卡萨布兰卡。






大西洋的海水真蓝啊。




黄景瑜由衷地感慨,他在路边的一家画廊寄存了行李和上衣。




然后直接穿过沙滩上踢球的少年,奔跑的小狗,还有自娱自乐着杂耍的青年,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入水的一瞬间,他想的是,要把以后的卧室涂成这种蓝色。




享受完了海水的清凉,黄景瑜才恋恋不舍地上了岸,重力让他的手脚有些发沉,陷在沙坑里,用了好长时间才走回到马路上。




车来车往,一刻不歇,偏西的日头照样把他的短裤暖得半干。




黄景瑜索性坐在马路边的石桩上,赤脚在马路上踩掉沙子,懒洋洋地等。




他还没等到车流停歇的时刻,对面那家他寄存东西的小画廊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手上拿的正是他的随身包和上衣。




黄景瑜愣了一下,瞬间站起,但脸上并不是紧张的神情,而是兴奋。




他抬起手臂,大力地挥舞着。




“昉儿!”




尹昉笑着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你慢点。”






不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




摩洛哥的土地上,他们又再次相遇。































(有一些话是他们曾经采访的回答





江河本江:

完整视频
_(´ཀ`」 ∠)_

【顺懂】三生有幸

现实就是直击人心又残酷。

墙纸:

《红海行动》

顾顺x李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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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懂18岁从军。

22岁登上临沂号,成为蛟龙队的一员。

24岁那年在一次追击海盗的任务中,他的狙击手罗星被海盗一枪打断脊柱神经,高位截瘫。

恰逢伊维亚共和国国内形势紧张,有中国公民被绑架。

顾顺临危受命,成为蛟龙队的新任狙击手,与李懂搭档。

撤侨任务结束后,队长杨锐和顾顺分别写了推荐书,推荐他去参加主狙击手训练营。

25岁那年春节,李懂离舰回国受训。

中途改道去医院探望罗星,得知罗星已递交了退役申请,程序已经走完,下个月会有人来接他回国。

同年三月,顾顺前往委内瑞拉特种兵学校受训。

这一年他们少有联系。

李懂只偶尔从教官的嘴巴里和杨锐的电话里捕捉到一点与顾顺有关的只言片语。

对方说的不多,李懂也从不多问。

26岁那年李懂归队。

舰上从二队调来一个新的观察员给他。

那小孩李懂以前见过,同他一般高,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不训练的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懂哥”“懂哥”叫他。

从没人这么叫过他,李懂听不习惯,私底下嘱咐他:“以后叫我李懂就行。”

小孩笑嘻嘻地答应了,一扭脸还是懂哥长来懂哥短。

他听着别扭,时间长也就习惯了。

李懂27岁那年佟莉退役了。

晚上李懂听到徐宏和佟莉聊天,问她以后什么打算。

佟莉说:“先去石头老家一趟,看看他。”

她说:“然后再回家。”

她顿了一会儿,又说:“我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着急让我回家看看。”

她笑嘻嘻的:“没准明年我就要结婚了。”

她说:“到时候哥几个都得来啊,给我壮壮声势。”

徐宏说:“那必须的。”

队里的人走了又来了,日子该咋过还是得咋过。

又过了几年,徐宏退役,回家跟小惠结婚去了。

杨锐调到别的舰上去做了舰长。

30岁的李懂成了从前蛟龙一队的杨锐。

新来的狙击手和观察员磨合不好,急的李懂又摔帽子又踹屁股,愁的几宿几宿睡不着觉。

同年春节李懂休假探亲。

回国去参加罗星的婚礼。

这些年罗星复建的不错,右臂已经恢复了部分知觉。

新娘是罗星的高中同学,听说他们高中时有过一段,后来各自分开,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李懂被罗星喊来做伴郎,接亲的时候奔在最前头,徒手就拆了新娘家的门。

新娘家疾呼:“罗星!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厉害的帮手!”

李懂笑了一下,小声说:“都是星哥从前教我的。”

敬酒的时候才发现顾顺也在。

他们许多年不见了,一举酒杯,才发觉并没什么话题可说。

李懂那天高兴,喝多了酒。

晚上一群人去闹罗星和新娘了。

顾顺陪着李懂在楼道里醒酒。

像是怕他摔了,顾顺一只手揽着李懂的后颈,一手噼里啪啦地按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打火机。

李懂和他并肩了半天,忽然发声:“罗星结婚了,我特别高兴。”

顾顺点点头:“我知道。”

顾顺知道什么?知道多少?为什么知道?

李懂不问,顾顺也不说。

他俩在楼道里站了半宿,看着打火机的火苗明了又灭,第二天一睁眼,还是要各奔东西。

李懂32岁那年,不光蛟龙一队的小孩儿们喊他“懂哥”了,整个临沂号一半的小孩都跟着喊他懂哥。

有一天徐宏给他打电话,亲亲热热的喊他:“懂啊。”

李懂拿着电话一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徐宏在喊谁。

他忽然就变成一个老兵了。

可明明18岁才刚过去不久。

又过了几个月,佟莉从老家寄来了喜糖和她的结婚照。

佟莉结婚了,却没喊李懂他们去给她壮壮声势。

照片里的新郎戴着金丝眼镜,十足的斯文。

佟莉胖了一点,白了许多,俩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李懂剥了颗糖塞到嘴里,才发觉这是从前张天德最喜欢吃的那个口味。

34岁那年,李懂母亲被查出晚期肠癌,医生下了三道病危通知。

他正在北非的沙漠里执行任务,赶不回去。

那时候他们小队已经在沙漠里跋涉了七天,追击一队绑架了中国商人的危险分子。

第七天晚上飞机空投了另一支小队来支援他们。

领队的正好是顾顺。

他俩已经很久没在战场上见过面了。

夜里幕天席地,队员们都睡了,李懂和顾顺值班,俩人凑到一块聊天。

李懂说:“你们队那个狙击手,听说很拽啊。”

顾顺得意:“你也不看看他们是谁带出来的兵?”

他说完了,又问:“听说你现在脾气很大啊?”

李懂说:“嗯,都是逼出来的。”

顾顺说:“那咱俩搭档那会儿,也没见你对我指着鼻子骂娘啊。”

李懂笑了一下说:“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他们行军到第九天时终于追上了那队绑匪。

敌人火力很猛,一上来,就端掉了李懂插在山头上的狙击点。

一个狙击手压不住敌人成排的迫击炮。

顾顺跳上了一台装甲车,冒着枪林弹雨开到李懂身边朝他喊:“李懂,跟我走。”

装甲车一路开往制高点。

他们彼此默契,轻车熟路。

李懂弓身观察,顾顺的枪口贴着他的耳朵探了出来。

远处黄沙烈日,炮火轰鸣。

仿佛多年前伊维亚的那一场苦战。

顾顺声音平静:“找到对方狙击手了嘛?”

李懂说:“嗯。”

他说:“两点钟方向,教堂顶楼的鸽房里。”

这场追击战战况惨烈。

李懂和顾顺的小队折损过半。

幸而被绑架的中国商人平安无事。

通讯兵联系了军舰,不多时便传来消息,说他们所在国家的军方会派来两台医用直升机带走伤员。

至于剩下的人,只能等着官方车队第二天的接应。

晚上又轮到了李懂和顾顺值班。

他俩靠在一块巨石后,身下流沙滚滚,头顶繁星满天。

顾顺忽然开口喊他:“懂啊。”

李懂一怔,半天才明白顾顺是在喊自己。

便又听顾顺说道:“你这肩膀多少年没抗过我的枪了,今天我还真怕你又紧张的乱动。”

李懂说:“那我动了吗?”

顾顺说:“表现的不错,没动。”

他看了眼李懂,又抢白道:“我知道你不是表现给我看的,可我看到了。”

李懂被他逗乐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德行。”

顾顺伸手揽着李懂的后颈来回摩挲:“哥就是这样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后来他们接吻了,在流沙中滚做一团。

李懂躺在沙漠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脚下的沙丘是天方夜谭的故乡。

这地方太荒凉了,人们夜里无趣,便会数着星星讲故事。

故事里沙漠中开出彩色的花,绵羊嘴里唱出动听的歌,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遥远的夜空中守护着他。

这个夜晚他仿佛也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他的战友都还活着,他的母亲没有病死。

没人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懂哥的喊。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最快乐的时光。

罗星,庄羽,张天德,陆琛,佟莉,徐宏,杨锐,还有李懂。

李懂抱着顾顺,忽然发觉了。

原来他这辈子最快乐的那段时光,与顾顺,毫无关系。

从撒哈拉回去后,李懂便写了退役申请。

他回家那天,队里的小孩们来送他,就好像从前他送走所有战友一样。

李懂转业回了湖南,在公安局上班。

没有案子的时候,朝九晚五,看报喝茶。

他父亲有一点老年痴呆了,常常认不出李懂是谁。

晚上李懂偶尔起夜,经常看到父亲坐在母亲的遗像前发呆。

36岁的时候李懂认识了一个女孩。

在他们家附近的中学里教语文。

女孩不算很漂亮,下巴尖尖的,一笑的时候,露出两个虎牙。

他俩结婚的时候罗星带着妻子和儿子来参加婚礼。

婚礼前夜,众人在一起闲聊。

罗星的妻子指着李懂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小子是怎么把我家的防盗门卸了的。”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罗星的儿子争争窝在李懂怀里睡的正香,被大人的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爸爸”。

罗星想起了顾顺,便又嘟囔了一句:“顾顺退了吗?”

李懂说:“没呢吧,他八成进衔了。”

罗星问:“那他结婚了吗?”

李懂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说:“没吧。”

罗星说:“他都多大了,快40了吧?”

李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罗星说:“我和他还有一场比赛要打,这辈子我打不了了,还想说看看我儿子和他儿子谁更厉害。”

李懂抱着争争没有吭声。

罗星说:“他现在连婚都没接,别等我儿子都退役了,他儿子才出生,这还怎么比?”

李懂37岁那年和妻子有了第一个孩子。

他周末陪妻子去医院里做产检。

B超上晃动的光波下隐藏着一个孱弱的跳动着的心脏。

妻子握着李懂的手说:“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懂说:“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妻子嘟囔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不会让他去当兵的。”

妻子知道,李懂从军多年,落了一身伤病。

他右耳听力很弱,左腿被汽车碾断过,骨头里打了无数钢板和钢钉。

他平时话少,也不会抱怨病痛。

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回来后妻子都要拿着他的体检报告掉几滴眼泪。

李懂从不多问,也不安慰。

人间的事不外乎是这样,生老病死,酸甜苦辣。

女儿出生后李懂给老战友们打了个电话。

徐宏高兴的不得了,直嚷嚷着要把李懂女儿抢过来当儿媳妇。

杨锐也很高兴,在电话那头老气横秋:“我们懂也当爹了啊。”

李懂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握着电话傻乐。

临末了,杨锐问他:“跟罗星佟莉他们说了吗?”

李懂说:“嗯,说过了。”

他说:“就是还没跟顾顺说,他人在舰上,不好打电话。”

杨锐像是想起来了:“他带队去南美执行任务去了。“

李懂说:“他什么时候退啊?”

杨锐说:“不知道,那小子的脾气真怪,要说也是快40的人了,一门心思往一线上跑。”

他叹了口气:“以前我劝他赶紧成个家,他也不听,现在这样子,算什么?”

李懂挂了电话。

女儿在婴儿床上哇哇的哭。

妻子在屋里喊他:“李懂,拿块尿布进来。”

他哎了一声,去卫生间拿了块尿布湿,大步进了卧室。

第二年冬天的时候顾顺回家探亲,绕道湖南,来探望李懂。

李懂的妻子被吓了一跳,连忙出门买菜,准备晚上招待丈夫的战友。

顾顺拦着她说:“弟妹别忙了,我晚上的飞机回东北。”

妻子有些犹豫,李懂开口了:“你就别忙了,我和顾顺出去走走。”

那天晚上长沙下了场暴雨,据说是百年一遇的寒冬。

李懂和顾顺在深雪里往车站跋涉。

顾顺说:“还没见到你闺女呢,这就要走了。”

李懂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说:“等你回来了,我带着闺女去东北找你打雪仗。”

顾顺一听就乐了,伸手揽着李懂的后颈,把人朝自己怀里带了带:“那就一言为定了。”

李懂说:“嗯,一言为定。”

他们说完了话,顾顺却也没有撒手。

他的手卡在李懂外套衣领下面,来回摩挲了一阵。

岑岑雪珠落在他们肩头,不一会儿便湿了一片。

一台出租车缓缓泊在他们身边。

顾顺打开车门,刚要钻进去,却又回头喊他:“懂啊。”

李懂说:“嗯?”

顾顺看着他的脸,笑了笑:“没什么。”

他不愿说,李懂也从来不会多问。

他自年轻时便是这样的人,隐忍,知分寸,懂得避嫌和体贴。

他知道若是顾顺想说,便肯定会让他知道。

既然顾顺不说,那便是些不愿他知道的事情罢了。

既是不愿他知道,他若追问,便没意思了。

李懂40岁那年,父亲病逝。

他办完了丧事,带人赶往云南办案。

白天在西双版纳的山林里和毒///贩发生了一场枪战,跟在他身后的年轻警察被流弹吓的有点懵了。

李懂着急,一扬手把他拽到身后,大声朝他喊:“躲好了。”

那天他受了点轻伤,在电话里没敢跟妻子说。

女儿抱着电话爸爸长爸爸短的喊他,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懂声音也跟着软了下去:“快了快了,爸爸马上就回去了。”

他这几年与顾顺的联系越来越少了。

早几年还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时间长了,寒暄过后,两人便都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了。

他们共事的时间不长,过去的谈资有限。

从前的事说完了,彼此各自的人生都没有对方参与,更是无从谈起。

这样打了几个电话后,他们便极有默契的再不联系了。

他与徐宏的电话往来最多。

原因无他,只因为徐宏心心念念着他们家的儿媳妇,逢了暑假有空,还会带着家里的两个孩子来长沙找李懂一家玩。

佟莉跟老公移民到了国外,他们黑白颠倒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只隔三差五的寄一些土产和保健品回来。

李懂跟佟莉视频,抱怨她买那么多保健品做什么,又不是老头老太太。

佟莉说:“你还以为自己年轻啊?也不看看你头发白了多少?奔五的人了,平时要注意着点保养了。”

这话由佟莉说出来还有些稀奇。

李懂至今记得,当年在临沂舰上的时候,佟莉是最不怕死不怕伤的。

他年前带着女儿去罗星家拜年。

罗星把他叫到书房,一脸严肃:“你知道顾顺的事了吗?”

李懂问:“顾顺出什么事了?”

罗星说:“人没了。”

李懂一怔:“怎么会?”

罗星说:“我听杨锐说的,一颗炸弹飞过来,车毁人亡。”

李懂不吭声了。

罗星叹了口气:“我和他争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李懂点点头“嗯”了一声。

罗星说:“这小子虽然混蛋了点,但是说真的,我真羡慕他。”

李懂问:“羡慕他什么?”

罗星说:“羡慕他什么?”

他笑了一声:“羡慕他枪法好,羡慕他长得帅,羡慕他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羡慕他死在了战场上。”

他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羡慕他是个英雄。”

李懂46岁那年,佟莉回国,张罗着他们几个人聚一聚。

李懂下了班去机场接陆琛,载着人赶到酒店的时候,徐宏杨锐佟莉和罗星都已经到了。

他们五个多年没这么聚过了。

三两杯酒下肚,倒是杨锐第一个没挺住,绷不住哭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在哭什么,也没人多说话。

等杨锐哭完了,众人举起酒杯。

佟莉说:“敬老战友一杯酒。”

徐宏说:“敬在场和不在场的老战友。”

杨锐说:“干!”

众人说:“干!”

喝完酒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李懂打车回家。

电梯升到9楼,门开了,正对着的那一户门板后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李懂知道,那是妻子在开着电视等他回家。

他站着不动,等电梯门缓缓关上,又按了一下顶楼按钮。

电梯载着他攀上顶楼。

时值夏夜,顶楼上夜风阵阵。

天边零星的点缀着几粒星星。

李懂靠着墙坐在天台上,仰头看着头顶星光。

长沙的夜晚太荒凉了,没有星星的夜空,就像寸草不生的撒哈拉沙漠。

他在这个时刻有些突兀地想起了顾顺。

他想起了罗星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羡慕顾顺。

羡慕他自由自在,死在了战场上。

李懂又何尝不羡慕这样的顾顺呢?

人活一场,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本是该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却被人间事束缚住了。

他从不自由,便向往自由。

但他又不信,顾顺对这人世间,当真没有一点牵挂。

他想起那个与顾顺分别时的雪夜。

顾顺回头喊他的样子。

他想顾顺那句要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想若是能重活一次,自己是否会追问到底?

他想了很久,却又想起顾顺说的那句话:“哥就是这样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李懂明白的,即便重活一次,他的问题也不会有答案。

李懂一个人在天台坐到破晓。

才又搭电梯回了家。

妻子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听到响动,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同他打招呼:“怎么才回来?”

李懂看了眼时间:“六点了,该叫女儿起床上学了。”

妻子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下来,进了女儿的房间。

不一会儿便听到女儿在屋里问:“爸爸回来了吗?”

李懂说:“爸爸回来了。”

女儿支棱着头发跑出来抱住他:“爸爸,我都想你了。”

他们才分别一夜。

李懂也抱住女儿,学她的口吻:“爸爸也想你了。”

妻子忍俊不禁:“大清早的,爷俩肉麻什么呢?”

她说着,从抽屉里找出感冒药递给李懂。

李懂一怔:“干嘛?”

妻子说:“我听你刚吸鼻子呢,一会把感冒药吃了,预防一下。”

李懂点点头。

妻子和女儿梳洗完了,一个背着书包一个拎着手袋准备出门。

李懂今天休假,难得的把娘俩送到门口。

妻子弯腰给女儿系红领巾,回头嘱咐他:“冰箱里有包子,你饿了自己热热。”

女儿朝他摆摆手:“爸爸再见。”

李懂说:“再见。”

家里的大门砰地一声合住了。

好像他的人生又翻过了一篇。

掷地有声。

落子无悔。


人间的事不外乎都是这样。

酸甜苦辣,生老病死。

漫长的几十年,回头再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完】。